美联储如何定义“最大就业”?

来源: 智堡Wisburg
“最大就业水平”是一个基础广泛、包容性强的目标,它不能被直接衡量,且随时间推移而变化。当前的劳动力状况符合“最大就业水平”,问题在于是否能在不伤害劳动力市场的情况下,退出宽松提高利率。

美国国会赋予美联储的双重目标是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美联储将价格稳定定义为平均通胀2%,但最大就业目标并不适合用这种简单的衡量标准。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作为美联储政策制定的主体,在其《关于长期目标和货币政策策略声明》(《声明》)中表示,“最大就业水平是一个基础广泛、包容性强的目标,它不能被直接衡量,且随时间推移而变化,主要受影响劳动力市场结构和动态的非货币因素驱动……委员会的政策决定必须基于距离实现最大就业缺口的评估,并认识到这种评估必然是不确定的且可能被修改。委员会在进行评估的过程中,会将一系列指标纳入考量。”

而这在实践中又意味着什么呢?

1 什么是最大就业?

简而言之,最大就业(或称为充分就业)是指经济在通胀稳定的情况下,可以维持的最高就业水平。它描述了一个几乎每个想工作的人都有工作的经济体。

失业率是测度一个经济体是否实现最大就业的一个重要途径,但不是唯一途径。

2 失业率衡量的是什么?

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定义的总体失业率(U-3)是指,在过去4周内积极寻找工作,并且目前有工作能力的失业者占劳动力的百分比。劳动力是指(过去4周内积极寻找工作的)失业人数加就业人数的总和。

然而,这一衡量指标并没有考虑到所有的闲置工人(idle workers),也不是充分衡量劳动力市场“松弛”(slack)程度的指标。比如,它没有计算已经放弃寻找工作的工人或因为找不到全职工作而做兼职的工人。

例如,U-6失业率就囊括了挫败工人(那些想工作但放弃寻找的人,因为他们认为没有工作可以提供给他们)、边际依附工人(那些想工作但因为其他原因而停止找工作的人)以及那些想要全职工作但不得不从事兼职工作的人。U6失业率又被称为“有效失业率”,能更真实地反映失业情况。

3 为什么美联储不只看失业率?

主要是因为,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失业率的下降并没有带来通胀的上升。美联储理事Lael Brainard曾表态:“尽管失业率是一个非常有信息量的指标,但它仅仅是衡量劳动力市场距离最大就业缺口的狭义指标。在近四十年中,货币政策的指导思想是,当失业率接近其正常水平时,应该提前减少宽松,否则高通胀将很快出现。但过去十年经济关系的变化导致趋势通胀持续略低于目标,并且通胀对(劳动力)资源利用(水平)相对不敏感。”(译者注:过去十年菲利普斯曲线平坦化)

在2020年8月,美联储对《声明》进行了细微但重要的修订,即美联储将对“就业较其最大水平的缺口”作出反应,而不是之前的“与其最大水平的偏离”。这表明,联储将不再仅仅因为失业接近或者甚至低于经济学家模型估计的与稳定通胀一致的失业率,就提前收紧货币政策。

美联储表示:“这一修订表明,在不必要的通胀上升或其他可能阻碍实现委员会目标的风险没出现时,高就业本身不会成为政策上的担忧。”

4 “基础广泛、包容性强”是什么意思?

美联储将最大程度的就业定义为一个“基础广泛、包容性强的目标”。当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宣布在《声明》中增加这句话时,他说“这反映我们肯定了强劲的就业市场的好处,尤其是对许多低收入和中等收入群体。”

这反映出人们呼吁美联储将利率维持在较低水平,以促进公众的就业,包括更有可能失业的有色人种群体。他还主张,在判断经济体是否处于最大就业时,不要只看总体失业率。这意味着美联储政策的实践仍有待观察。

一些观察者认为,美联储应该将利率维持在低位直到黑人失业率下降。但鲍威尔说:“基础广泛、包容性强这一目标的意义不是针对任一特定群体的特定失业率……我们观察的是失业率,劳动参与率以及不同人口和年龄群体的工资等等。”

美联储及其他机构追踪的劳动力市场的其他指标还包括:

5 劳动参与率

劳动参与率(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LFP)是正在工作或正在积极寻找工作者人数之和与适龄劳动人口(也成平民非机构人口,即16岁及以上者,不包括军人、犯人、精神病人、以及住在护理院者) 之比。简单来说,就是劳动力占平民非机构人口的比例。

近些年,由于婴儿潮世代(译者注:1946年至1964年出生的人)步入退休年龄,劳动力参与率有所下降。为了剔除这种人口结构变化的影响,经济学家通常关注25至54岁人口的劳动力参与率,即所谓的 "壮年"(prime age)劳动参与率,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人更可能去工作。当壮年劳动参与率下降时,意味着更多工人处于经济边缘地带,因为他们没有被计入失业人口,但本可以被纳入劳动力(他们不再积极寻找工作,从而离开了劳动力大军)。

在经济下行时,劳动参与率通常随着人们停止找工作而下降。在疫情期间,劳动参与率急剧下跌,这是因为很多家长(尤其是母亲)因托儿所关闭和学校转向远程教育而退出劳动力市场,一些人因担心疫情或者其他理由而退出劳动力市场,还有一些人提前退休。让美联储和其他经济学家惊讶的是,当疫苗普及、封锁结束后,劳动力参与率并没有很快反弹。

由于劳动参与率未能迅速反弹回疫情前水平,美联储在2021年底和2022年初判定经济比预期的更接近最大就业。鲍威尔指出,美联储官员希望“随着劳动参与率逐渐上升,与物价稳定相一致的最大就业水平可能会上升。”

图片图1:Share of adults working or looking for work still below pre-pandemic level;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 rate,25-54 year olds

6 就业人口比率

就业人口比率(employment to population ratio)是就业人口占适龄劳动人口的百分比(或就业人数占平民非机构人口的比例)。它也反映了被计为失业的人、因其他原因而不工作的人——那些选择退休者,以及那些放弃寻找工作者的情况。

7 离职率

以1.6万雇主作为样本,美国劳工统计局的JOLTS(Job Openings and Labor Turnover Survey,职位空缺和劳动力流动调查)衡量了离职人数。

离职率(Quits rate)计算的是自发离职的工人占总就业人口的百分比。裁员和解雇率(Layoffs and discharges rate)包括所有由雇主发起的非自愿离职。退休、调职、死亡和与残疾有关的离职则被计入其他离职率。

工人在相信自己可以找到别的工作时,更有可能离职,所以离职率上升代表就业市场非常强劲。

8 职位空缺

JOLTS还计算了雇主正在积极招聘并且在30天内开展工作的职位数量。未能被填补的职位数量衡量对劳动力需求未得到满足的程度。失业人数与职位空缺数的比率是度量就业市场强度的一种方法;这个比率越低,经济就越接近最大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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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Sign of a tight job market;Number of unemployed persons per job opening

9 贝弗里曲线

贝弗里奇曲线以20世纪英国劳工经济学家兼政治家——威廉·贝弗里奇的名字命名(尽管他从未画过这条曲线),该曲线将正在招聘的工作岗位的数量(占所有已被填补和未被填补工作岗位的百分比)与失业率进行对比。劳工统计局按月更新图表。这条曲线通常向下倾斜,因为失业率上升通常伴随着空职率下降,因为有更多的人在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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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The Beveridge Curve (job openings rate vs.unemployment rate), seasonally adjustedClick and drag within the chart to zoom in on time periods

贝弗里奇曲线在大衰退(Great Recession)后确实出现过外移。而在疫情期间和疫情后,曲线进一步外移;换句话说,在给定的失业率下,雇主们发现,与过去相比,现在更难招工。当失业率在2021年11月下降到4.2%时,职位空缺率为6.6%。而在2017年9月,失业率也是4.2%,但职位空缺率为4.1%。

NAIRU(非加速通胀失业率)是在不导致通胀上升的情况下,对失业率能达到的最低水平的估计。背后的逻辑是当失业工人数量有限时,雇主会提高工资,从而导致价格上涨。

NAIRU难以被精确估计,并且随时间推移而变动,且人口统计学、工会力量和生产力变化都会产生影响。

10 美联储是否认为美国在2022年初处于最大就业状态?

在2022年1月的发布会上,伴随着对通胀上升的担忧加剧,鲍威尔表示“大部分FOMC参与者认为,劳动力状况符合最大就业”,他对最大就业的定义是“与价格稳定目标相一致的最大就业水平”。鲍威尔补充说,问题是“在不伤害劳动力市场的情况下,我们是否可以提高(利率)并转向不那么宽松的(货币政策)。”

原文标题:How does the Fed define “maximum employment”?
作者:Lorena Hernandez Barcena,David Wessel
来源: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文章来源:智堡Wisburg
译者:倪雁秋
编辑:钟政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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